新春走基层·记者体验360行｜当引航员！这双船舶的“眼睛”不一般

新华社天津2月8日电

新华社记者赵子硕

港口不息，引航工作便全年无休。

上午10时，在天津港引航中心，引航员孙勃已收拾好救生衣，检查调试完设备。记者和他一起出发，驱车前往天津港集装箱码头，想体验一回当引航员的感受。

在这里，停靠在码头的“中远海法”轮整装待发，它搭载着来自京津冀等地的日用品、冷链冻品等，计划途经大连等地后驶往东南亚。

“今天的首趟任务就是将‘中远海法’轮从码头引航至天津港锚地完成出港。”孙勃告诉记者，引航员熟知本港口的水文与航道情况，负责指挥拖轮、引导船舶安全完成靠泊与离泊作业，“我们相当于船舶靠离泊阶段的‘代驾’，作业是否安全高效事关整个港区的正常运转。”

抵达泊位后，记者随孙勃来到船身旁的登船梯处。庞大的船体近在咫尺，金属船身泛着光泽。“今天风力不算大，浪高不到1米，对引航工作来说，算非常不错的海况。”孙勃说。

风浪虽不大，但连接码头和船舶的登船梯高达十余米，随着船体轻微晃动。“一定要看清脚下，用两只手抓紧两侧扶手。”孙勃边登梯边回头再三叮嘱记者。

轮到记者登梯时，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冒汗。踩上去的瞬间，软梯不受控制地向船体微微倾斜，往下看，是翻滚的海水。记者两只手死死抓住粗糙的绳索。尽管当天海况温和，但两艘船体之间水流的波动，依然能通过绳索清晰地传递上来，让人心跳加速。

登船来到“中远海法”轮驾驶台，孙勃与船长迅速核对船舶的主机功率、吃水深度等信息。“引航就像每天换着开一辆陌生的车，对车的动力、操作必须先摸底。”他笑着说道，只有第一时间摸清这艘船的“脾气”，引航时才能游刃有余。

“微速进，右满舵，津港轮28全速拖，津港轮29全速顶。”12时许，孙勃站在驾驶室外的指挥平台上，开始指挥船舶离泊作业，数十万吨的巨轮，在他的指令下开始缓缓移动庞大的“身躯”。

天津港引航中心引航员孙勃在“中远海法”轮上指挥拖轮。新华社记者赵子硕摄

在征得同意后，记者也跃跃欲试，站到了孙勃指挥的位置。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、雷达屏幕和宽阔的驾驶窗。手拿高频对讲机，记者试着想象自己发出指令，脑海中却瞬间发出一连串问号：出港该朝向航道的哪个方向？拖轮该在什么位置？风力与水流状态如何？它们对船体有什么影响？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指令背后，都需要对海况、“船性”乃至整个港口动态的综合判断。

记者不由地感慨，引航员这活真不容易，不仅要成为整艘船的“眼睛”，仿佛兼有“望远镜”“广角镜”，还要同步调度拖轮协同作业，解缆、离泊、调头，指令与动作环环相扣。

“指挥靠泊要比离泊更讲究。”孙勃介绍道，在船舶靠拢码头的最后阶段，为避免冲击力过大损坏码头设施，船身的移动精度往往要降至厘米级。

得益于当天的好天气，货轮仅用半小时便完成离泊作业，沿着航道朝着更广阔的渤海湾驶去。忙碌暂告一段落的孙勃向记者打开了话匣：“20多年前，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，有些外籍船长会对国内的引航员有疑虑，如今我们接触的船型越来越多，专业素养持续精进，赢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。”从业22年来，孙勃累计引领船舶4500余艘次，见证了中国港口与对外贸易的飞速发展。

航行一小时后，“中远海法”轮顺利抵达引航员登离轮区域，这意味着引航员完成了引航出港任务，将在这里离船乘坐拖轮执行下次任务或返回码头。但对于引航员来说，挑战还未结束。

不远处，一艘拖轮缓缓靠拢过来。“津港轮34，我过21号浮标后从右舷下。”孙勃通过对讲机与拖轮沟通下船细节。

拖轮平稳贴靠货轮后与货轮保持同速，此刻两艘体量悬殊的船舶保持相对静止。孙勃先沿大船外部舷梯下行，再跨步到悬挂于船侧的软梯上，沿软梯下至拖轮。“这要是遇上大风浪，可不是件易事。”孙勃望着平静的海面感慨，恶劣天气时软梯会大幅摇摆，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海中。